1981年5月的一天，时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77岁高龄的邓颖超大姐来到崇文门一处寓所。原***高级将领杜聿明去世已经十余天了，可是遗体迟迟没有发丧，邓大姐过来慰问杜聿明的遗孀曹秀清以及从美国回来为父奔丧的杜家长女杜致礼。

曹秀清拉着邓颖超的手，泪流满面地说：我真想不通，蒋经国本人是个孝子，谁都知道，日本飞机炸死他母亲后，他连夜从赣州奔丧回家，一见母亲的尸体，立即昏死过去，然后跪拜嚎啕，数日之内，饮食不进。既然皆为人子，又为何不让别人也尽人子之道呢？

诚然，蒋经国算得上是个孝子。他在苏联发表公开信反对父亲蒋介石时，还专门指出他母亲被自己的丈夫抓着头发从楼上拖到楼下，并表示希望和母亲在第三国见面。当母亲在老家被日本飞机炸死时，小蒋已经跟老蒋泯恩仇，在赣州踏出了接班的第一步。即便如此，嚎啕大哭、饮食不进也仍然是小蒋孝子身份的彰显。只是，曹秀清作为杜聿明遗孀，为何又要在时隔40年后重提往事呢？

1981年这年初，77岁的杜聿明因结核病旧患复发住院，随时都有癌变的可能。5月初，杜聿明再次病发，送医院时已经病危。抢救过程中，杜聿明趁着短暂的清醒，开始给病榻前的妻子曹秀清交待起了后事。曹秀清流着眼泪，哽咽着跟身边的沈醉说：你拿笔把他的话记下来，恐怕这是他最后的话了！沈醉扭头对曹秀清说：大嫂放心，我记得住的，我不用笔记，我用心记！

月富（曹秀清乳名），你陪了我几十年，可我陪不了你了。我走以后，你哪里都不要去，不要去香港，不要去台湾，也不要去美国。***对我不薄，你要是出去，容易被人当做话柄，制造谣言的……

过去战乱连年，祸及无辜万千，延续到现在，国家还是长期分裂，骨肉同胞不能团聚，连写一封信都不允许……这种后果，我们是要有责任的。有人问过我，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我说负不起，但是我会努力……现在，我努力的机会也没有了。所以，我想摆脱二位，要是你们有机会的话，一定带句话，给台湾的老长官、老同学、老朋友们，就说国家统一大业，希望在我们这些人的手里完成，不能留到下一代人去解决。因为，这是我们的责任，不是他们的责任啊……

杜聿明在弥留之际，留下了这些肺腑之言，在凌晨去世了。

作为黄埔一期出身的高级将领，杜聿明也算得上是蒋介石阵营中为数不多能打仗的将领了，也因此曾被蒋介石委以重任，统率过百万大军。在所有被俘将领中，杜聿明是拥有过最大军权的人，也是唯一一位在1948年新华社公布的头号战争罪犯名列当中的。

1949年1月，***赫赫有名的将领杜聿明被解放军战士俘虏。刚进改造所时，杜聿明有过两次自杀行为，但都被抢救了过来。第三次，他换了一种自杀的方式——隐瞒病情。当时，他身患三种严重的疾病：肺结核、肾结核和胃溃疡。

监狱体检时，医生发现了他的三种病，积极给他治疗。那时，治疗结核的链霉素、雷米封等特效药比较匮乏，监狱就通过香港、澳门等地进口。然而在医疗上和生活上的特殊照顾，似乎都没打动杜聿明。真正打动杜聿明的是监狱里为他定制的一副石膏模型。

查出杜聿明患有脊椎结核后，医院为防他的脊椎变形，就给他量身打造了一副石膏模型。这副石膏模型的制作方法并不复杂，关键是睡在上面后，能减轻病人的痛苦。原来那种彻夜难眠的病痛没了，杜聿明内心十分感激。

其实，杜聿明感激医院，不仅仅是因为这副石膏模型减轻了身上的痛苦，还因为在治疗方案上，这副多余的石膏模型更显得人性化。治疗脊椎结核有特效药物，但为了让杜聿明的脊椎结核尽快得到治疗，监狱里提出了采用辅助治疗的方案。就这样，在治疗杜聿明的脊椎结核时，就多出了这副石膏模型。

皮鞋放久了发霉：皮鞋放久了发霉时，可用软布蘸酒精加水(1：1)溶液进行擦拭，然后放在通风处晾干。对发霉的皮包也可如此处理。

1957年秋，原***保密局云南站站长、中将游击司令沈醉，从重庆战犯管理所被转送到北京功德林监狱的战化改造。当时正值全国战犯集中到功德林，沈醉相对来说是比较晚到的。第二天一早起床后，他就发现里面有很多熟人，彼此见面都很高兴，因为大家毕竟都活着。

早饭时，沈醉听到对面房间里传来老熟人、原***四川省主席王陵基的声音，连忙跑了过去。王陵基正和比自己早到功德林的徐远举、宋希濂聊天。沈醉进来后，一眼瞅见房间内放着一个床铺大的石膏模型，模型内躺着一个戴深度近视眼镜的人。他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此人竟然是传闻已经被枪决了的杜聿明。

沈醉看到杜聿明还活着，却躺在石膏模里，他心里又不是滋味，以为这是战犯所在用刑具惩罚他。

有一天，沈醉悄悄地指着杜聿明睡的石膏模型，问是怎么回事？杜聿明听后，哈哈大笑：这是给我治脊惟病的呀！管理昕特意为我定制了这个石膏模，用来矫正我的脊椎。杜聿明的回答出乎沈醉的意料。杜聿明说他在这个石膏模型里已经躺三年了。他激动地对沈醉说：***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沈醉没想到，当年那个对蒋介石忠心耿耿而且赫赫有名的杜聿明，会说出这么一番对***感恩戴德的话，心里颇有感触。

1957年，美籍华裔杨振宁博士获得诺贝尔奖金，周恩来总理派人与杜聿明取得联系。此时，杜才知道了自己的大女婿。他为大女儿高兴，也为自己高兴，更为中华民族高兴。他在给女婿的信中写道：我祝贺你获得诺贝尔奖金，这是民族的．你要注意政治。并通过大女儿杜致礼与妻子曹秀清取得了联系。

1959年l2月，杜聿明被任命为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的文史专员，从事文史资料研究工作，并相继被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被特邀为全国政协委员、常务委员。人民给予他的荣誉，更激发了他为人民工作的热情，无论是在文史资料研究工作中，还是在促进祖国统一大业的工作中，他都兢兢业业，勤奋工作。

经过长期的书信联系，曹秀清确信丈夫紧跟***，投入了人民怀抱。1963年，她从我国台湾乘飞机经美国抵达北京。周恩来对她的到来，表示热情欢迎，亲自接见，还请他们夫妇吃饭，共叙师生之谊。分离14年之久的夫妻又生活在一起，他们从心底里表达了对***的感激之情。

1971年和1972年，杨振宁博士两次回国讲学。周恩来在百忙中，两次接见和设宴款待杨及其亲属。当周恩来听到杨振宁称曹秀清为妈妈，称杜聿明为杜先生时，立即纠正说：应称岳父大人。大家都哄堂大笑起来。1973年暑假，杨振宁和杜致礼第三次回国探亲讲学，受到***主席的接见。***对杨振宁说：代问你岳父好!继之周恩来在***安徽厅宴请杨振宁夫妇。后来，杜聿明回忆说：宴会气氛非常亲切，周总理对待我们，像一家人欢聚一堂。

米饭若烧糊了，赶紧将火关掉，在米饭上面放一块面包皮，盖上锅盖，5分钟后，面包皮即可把糊味吸收。

稍显遗憾的是，杜聿明一对双胞胎儿子跟另外两个女儿一直在台湾，一家人终究还是不能团聚。就在杜聿明病逝的那天上午，曹秀清就给台湾当局负责人蒋经国发了一封加急电报，电文说：

我以悲痛之情，奉告我夫杜聿明于5月7日凌晨在北京病逝。请转告我的二女杜致义、女婿徐炳森，二儿杜致勇、儿媳王贵华，三儿杜致严，三女杜致廉、女婿邓天才等七人，于本月21日前，来北京参加追悼会，骨肉团聚，亲视含殓，以尽孝思。一俟葬仪告毕，即行归返。恳请予以便利，至深哀盼。

电文写得言辞恳切，真挚感人，骨肉至亲，各分天涯，至死盼短暂团聚，于情于理都应当得到应允。然而，在当时的环境下，数天涯骨肉，几家能够？在同一天，郑洞国、黄维、侯镜如等黄埔老人也给台北黄埔同学会会长黄杰发去加急电报，电报说：特此电闻并望兄等转请蒋经国先生准其儿女赶回以尽孝道，丧事结束即可返台。

不料电报发出去十余天，竟杳无音信。据杜致礼称，在台湾的弟弟妹妹得知父亲的死讯后，都赶到老二杜致义家中。杜致义是个医生，可是因为伤心过度，也成为了病人。为了哀悼父亲，杜致义带着弟弟妹妹专门去拜望黄杰，请求准许儿女们为父亲举行追悼仪式。黄杰与杜聿明是黄埔一期同一分队的同学，在昔日的***官场中，称兄道弟，交易匪浅。可是他却拒杜致义一行于门外不见，整整四个小时后，身为***当局高官的黄杰方才派人回话说，可以举行，但不可以发布讣告。

蒋经国的不近人情，让曹秀清悲愤不已，伤心欲绝，再看到邓颖超大姐亲自前来慰问，情绪再也控制不住，这才泪流满面地向邓大姐哭诉。事实上，这也不是曹秀清第一次感受到蒋家父子的无情。

1948年底，杜聿明还在淮海战场上为蒋家父子卖命时，恰逢杜母70大寿，多少***要员，皆送了贺礼，连蒋经国也送了3000美元礼金。仅仅十天后，杜聿明兵败被俘的消息传来，曹秀清从上海赶到南京，要求面见蒋介石，并带来蒋经国送的3000美金，要把钞票还给蒋介石，让蒋介石还她丈夫。杜聿明身患重病为维系蒋家王朝奔波，蒋介石却连出面安抚一下他的家人都不愿意。

接下来，蒋介石为了宣扬***多么邪恶，以迫使其他将领们继续为他卖命，声称杜聿明已被处决。曹秀清在蒋家王朝崩塌之时，想过回陕北，也想过到香港定居。但在上海解放前，曹秀清在上海的住处来了一个神秘的人物，此人带来了一份蒋介石的手谕，要求曹秀清携其子女必须乘***最后一架离沪的飞机飞往台湾，并许诺到台后将保证其全家的生活和子女的学费。

曹秀清携家带口去了台湾。一方面是考虑到杜聿明死活未知，她一个女人带着五个儿女及年迈的婆婆，生活没有着落，去台湾或许还能对子女的将来好一点。另一方面，蒋介石派来的人态度十分强硬，似乎由不得她说一个不字。蒋介石强行要将这一家子带去台湾，目的无非是要牵制尚在***控制下的杜聿明。

一家七口到了台湾以后，蒋介石根本就不搭理他们了，***当局给他们发一点可怜的补助金，根本不够维持一家老小的开支。他们甚至没有房子，生活十分窘迫。曹秀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收发员的工作，所赚取的薪资也就能够混一点点饭吃。她想要找蒋介石兑现承诺，别说见不到蒋介石的面，求见蒋夫人宋美龄也见不到。昔日的***要员张群等人，甚至黄埔一期的杜聿明那些同学，当时已经是台湾省政府主席黄杰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曹秀清这位过去的杜夫人。

这还不算，杜致礼原本是凭借宋美龄的关系，在美国就读贵族女校卫斯理女子学院。但随着杜聿明的被俘，她也被迫转学到不太出名的圣文森学院完成学业，不过也就是在那里邂逅了自己昔日的老师杨振宁，并结为伉俪。更惨的是杜聿明的长子杜致仁，原本靠着在台湾银行的借贷支撑自己在美国的学业，却在仅剩一年毕业时遭到断贷。曹秀清登门求助蒋介石，仅仅得到1000美元的补贴，还要分两年支付，而杜致仁的学费就需要3000美金。在被逼无奈之下，绝望的杜致仁选择了自杀。

当杨振宁获得诺贝尔奖时，蒋介石想要将其争取到台湾，才又想起来被他冷落多时的杜夫人。曹秀清早已看透蒋介石的把戏，于是拿着老蒋给她的双程机票飞往美国，一下飞机就退掉了回程票，换成钱寄给了在台湾的儿子。曹秀清在美国住了几年后，辗转回到大陆与杜聿明团聚。而留在台湾的儿女则饱受打压。双胞胎儿子一个开出租车，一个在保龄球馆打工，他们都无法找到任何体面的工作，甚至自家房屋租出去，租客也会遭到警察半夜盘查。杜致义因为嫁了一个***军官，才得以有一份医生的工作。

蒋经国当局不准许杜聿明的子女回大陆奔丧，却阻挡不了在美国的杨振宁回国。在杨振宁回国后的第二天，杜聿明的追悼会在政协礼堂的前厅举行。追悼会前，邓小平和邓颖超在政协礼堂的会议室接见了曹秀清、杜致礼、杨振宁以及专程从陕西米脂老家赶来的亲属。追悼会开始后，邓小平与邓颖超臂上系着黑纱，胸前佩戴白花，顺着甬道走进会场，走在他们身后的，有方毅、乌兰夫、萧克……

意外的是，在杜聿明的追悼会过后不久，蒋经国政府居然给杜聿明在台湾的儿女们特发了出境证，上面写着杜致勇、杜致义等四人接令堂杜曹秀清女士从大陆来台定居。但曹秀清拒绝了，她只是去香港跟儿女见面，至于台湾，从她在美国退掉那张回程机票起，就没打算再回去了。

经过一番周折，1982年6月，年逾八旬的曹秀清与来自台湾的三个儿女，终于在香港见面了。这是母亲与儿女们分离了20个春秋后难得的团聚。母子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任眼泪尽情地流淌。儿女们望着妈妈瘦小而硬朗的身躯，凝视着她清癯的脸庞，絮语喁喁，敷欷不已。

参考资料

《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原***将领大陆新生始末》，黄济人，中国青年出版社

《殊途同归 亲情永存——杜聿明与他的家人》，黎鹤，统一论坛

《战犯所改造见闻》，沈醉，中国文史出版社

《杜聿明的后半生点滴》，文强，文史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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